蟬聲唧唧

隔著她幾條街以外喧囂的街、每隔幾秒閃爍的霓虹燈、順著風朝她撲去的陣陣燒烤味......今天是中秋節啊......她只是眼神茫然地望著地，因為她連自己為什麼這麼做都不知道。

女孩坐在公園椅上，是的，漫無目的。夜晚的熱風一習習吹來，吹亂了女孩沒有綁起的髮，像發瘋似的滿天飛舞，極為普通的黑髮，這時還添加了孤單一詞，寂寞、哀傷團團把女孩環繞起來，儘管蒼穹上的那一輪明月多麼皎潔，她也看不見，因為，被淚水沾濕了啊！

她的指甲因用力拉扯衣服而泛白，胸口的那塊布早已被扯的皺褶，像在嘲笑她似的，那向兩旁咧開笑的領口。無聲的哭泣，在夜裡就像小貓的叫聲，只是沒有好心人會來關心，女孩，一直都是一個人。

曾經那麼堅強的她，如今已不復存在，被愛情吞噬的她，很痛苦。

彷彿只要一閉上眼，腦海裡就會蹦出那個他。他的笑聲、他的嘲諷、他的莫不理會，女孩全都接受了。這裡不是漫畫世界，女主角不可能和男主角會有美好結局，那些可怕的童話故事，什麼白雪公主明明死了被親一下還可以醒來？什麼灰姑娘的姐姐們為了嫁給王子而切掉腳穿玻璃鞋，這種犧牲？不對，那是自私吧？何況，女孩也不是女主角。

女孩可以把自己的一切全都獻給那個他，他要什麼，女孩就像自動提款機似一聲不吭吐出錢來，什麼時候活生生有血有肉的她便成了冰冷的機器？但是努力了這麼久，她要的渺小回報呢？一聲謝謝也可以，一個誠心誠意的笑、她也沒問題，但，她、等到了嗎？

他就是這麼踐踏女孩的努力，他曾對她的承諾：「我不會讓妳感到傷心的！」文字一個個拼湊起來，意義是什麼，她已經開始不確定。

幾個滿臉稚氣的幼童從她身前跑過去，笑容可掬的小小臉龐，對她來說像是陽光一般，可她卻回絕了陽光的侵入，她情願繼續待在光不可透的黑暗裡，也不想振作。她厭倦了班上女孩的做作，想伸手推掉滿山高的作業，明明只要開口請求轉學，就能回復從前陽光的她了。對動漫的執著、小說的熱情、夥伴的真心，一句話，這些就全都是她的了。

她現在坐在這裡的理由？想個釋懷？解決方案？她現在的生活根本就是鋃鐺入獄，不願意離開，只是捨不得他。

熾熱的淚花滑落，流過臉畔，流下脖間，是的，她想大哭啊！生活太苦悶，果然愛情很痛苦。

為什麼那些人要強迫她去做她不願意的事呢？為什麼總有那麼多人想利用她呢？為什麼她不是生來就是天才呢？刀子輕輕滑過一刀的話，就掰掰了吧？但另一個世界裡，有沒有他呢？

倏然地，有一個很香很香像置身在花海的味道竄進她的鼻腔內，她微微仰首，黑壓壓的天，依舊看不見明月，被遮住了啊。柔落的聲音使她不相信自己聽見了，那根本就是空氣中水分子在跳動的聲音。

『為什麼哭了呢？』他說。

她朝周身張望，並沒有瞧見說話的人，但長久以來受到的挫折感她早就習慣了，索性看著她在地面上被街燈照著的影子。「是啊，為什麼哭了呢？可能不開心吧。」她說的一派輕鬆，好像哭的人不是她一樣，即使一會兒後沒有人回應她也沒差，啊，不小心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了。

『妳很快就不會愛他了喔。』那個人，不對！也許不是人，跟她對話的根本就是鬼吧......那個鬼回應了。

「你怎麼會知道那個他是誰呢？」原來他這麼快就發揚光大了啊？連鬼都認識他了，下次見面得跟他說，但是，她能跟他說話嗎？她有、勇氣嗎？

『我就是知道啊。』柔柔的笑聲，聽來像風聲。『不要理他啦！妳以前不是最愛動漫的xx嗎？回去愛他啦！』原來說話的人不是鬼，是戶口調查官，連她喜歡的動漫人物都知道。

「我周身的氣息不是寫了幾個大字嗎？」她冷笑，但卻開始期待對方的回答。

『來找我玩嗎？』戶口調查官又笑了，笑聲提升了幾度周圍的溫度。

「才不是啦！是不要接近我！」她忍不住噗了聲，隨後才發覺自己竟然笑了？

『欸欸，我不知道那幾個字的意思。還有......』戶口調查官沒有把話說完，她著急了。『妳終於笑了。』

「嗯，我笑了又怎麼呢？」她聳肩。

『這樣妳才看的到今晚的月亮啊。』聲音漸漸微弱，但笑聲依舊。

「欸？」她猛地轉過頭，看到了剛剛本來不存在的身影，一個孩子，她低下頭，地上、並沒有橘色的影子。吶，街燈伯伯，你怎麼可以偷懶不把戶口調查官的影子照出來呢！

『下次、我們在一起賞月吧。』孩子笑容可掬的、但臉上卻又滑落淚花？

她認出來了！那個孩子，是她的兒時。

「等、等等！」她慌了，主動伸手想勾住消逝的身影。原來那個外表像男孩的孩子是她的小時候，那麼陽光，但現在的她呢？

『有時候，一句謝謝就可以取代所有的謝禮喔，一個笑容就是最好的道別了呢。』她隨即勾起一抹笑，想笑給戶口調查官看，但那身影已經被空蕩蕩的公園椅取代了，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喔？

她仰首，微風吹過，她不確定，方才的風是否像現在一樣清涼？撥開長髮，她看見了，傳說中，戶口調查官要給她看的東西。

「是呢！謝謝你！話說，今晚的月亮好圓好圓呢！」她又笑了，和剛剛的孩子一樣俏皮的笑。

全文完